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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落街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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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落街頭

舒嵐追上張小盈時,她剛好走進電梯。她急忙跟著一起進去了。

“小盈,你這是要去哪兒?”舒嵐跑得太著急,後背都有點冒汗了。

“舒嵐——”張小盈哭著抱住她,“沒了,都沒了……”

“什麽沒了?姚思月到底和你說什麽了?”舒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,“是因為聊天記錄的事?”

“不是因為聊天記錄。”張小盈說完又改口,“也許……有點關系。”

她們很快到達一層。

門口等電梯的人看見哭哭啼啼的張小盈楞了一下,好奇地看向她們。

舒嵐示意張小盈出去再說,於是兩人走到了沒人的安全梯門口。

舒嵐:“你慢慢說,是不是姚思月罵你了?”

“姚思月沒有罵我。她剛才告訴我,我的上半年獎金沒了。理由是我們組上半年負責的一個重點項目,我報上去的幾組數據有誤。當時報上去,也沒有人和我說過出錯的事情,今天怎麽突然就錯了?”

“她還說這個項目合作的一家乙方公司破產跑路了,公司付的錢打水漂了。她說這個環節是我負責的,就應該由我承擔至少30%的責任。我的獎金就沒了。”

聽完舒嵐不知道怎麽安慰她,如果今天的指控發生在自己身上,她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,“數據的問題已經扯不清了,她是故意為難你。乙方公司的事情……不應該完全歸罪於你,畢竟合作公司不可控。”

“你說的對,但她給我的說法就是這樣的。而且這還不算完,她說為了幫助大家成長,部門裏每年都有轉崗的名額,她希望今年把這個機會給到我,讓我轉去做BD商務。”張小盈搖了搖頭,“這我哪裏做得了?我要是有那好口條,我……唉!”

天下烏鴉可真是一般黑。

舒嵐心裏冷笑了聲,調部門轉崗,再把人逼走這一套……她上家公司玩剩下的招數了。

不過姚思月更過分,她是以施恩者的姿態對張小盈說出這番話。

“小盈,姚思月很可能是在逼你一氣之下主動辭職。”舒嵐耐著性子勸她,“你別沖動,咱們先回去——”

張小盈咬了咬嘴唇,向她坦白,“我其實早就有離職的想法了。我在天栩兩年,幾乎沒攢到錢,而且這裏太覆雜了,不適合我。我本來是學心理專業的,還是想考研。”

舒嵐其實想問她,那研究生畢業之後呢?難道這個社會就不覆雜了嗎?可張小盈現在狀態不佳,她絕對不能刺激她。

“你聽我說,小盈。就算你要走,也要高高興興地走。獎金她說不給,你不能完全不爭取,那都是你辛辛苦苦工作換來的。”

“是的,你說得有道理。剛才我……實在沒控制住自己。我裸辭都不怕,還怕姚思月做什麽?”張小盈臉上有幾分慚愧,“不好意思,讓你擔心了。”

“沒事,我理解你,誰還沒有情緒上頭的時候?快下班了,我們先回去吧。除非你同意,他們不能強制你轉崗的。你就先當什麽都沒發生,下班回家先緩緩。看看姚思雨下面如何做再說。”

在上行的電梯裏,舒嵐看張小盈似乎有點緊張,有意轉移她的註意力,“小盈,你是學心理的?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”

“我學的是冷門方向,主要是高考沒考好。”張小盈赧然,“現在想考研究生,摸索下心理咨詢師或者心理療愈相關的方向。”

“挺好的,社會壓力大,現在有心理問題的人確實不少。”

舒嵐腦海裏突然閃過一本書的封面,隨口問她道:“那你了解‘犯罪心理學’嗎?除了協助刑偵探案抓捕罪犯,對我們這種一般人的工作有幫助嗎?”

“這個嘛……學習犯罪心理學,可以了解人的意識、情感、動機,甚至分析出一個人行為的具體走向。如果下功夫學習,對工作肯定是有幫助的。”張小盈疑惑地看向她,“你怎麽突然對這個好奇了?”

“沒什麽,就是看了部劇,產生了點興趣。”

三兩句對話後,張小盈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,舒嵐松了口氣。

-

經歷了張小盈的事情後,舒嵐沒什麽心情加班了,時間一到,跟隨下班的人流離開了辦公室。

凡是她到家早的日子,陸煥也會早回家。

哪怕他是在家加班,也要和她一起,今天也不例外。

快八點的時候,舒嵐和陸煥換好衣服,一起出門跑步。

剛出了公寓樓,舒嵐接到了姚思月的電話。

她在講電話時,陸煥就在旁邊聽著,等到她掛斷,他問:“是那位姚總監?”

“是她……”舒嵐有點氣不順,“她問我為什麽今天的工作沒交就下班了?我說了原因,你也聽到了。乙方那裏在趕進度,我催歸催,可這也不是我加班去對方公司盯著就能出結果的。”

“她故意催你的。有的領導者會時不時地殺雞儆猴,評估了一圈,挑中了你同事這個背後說她壞話的軟柿子。沒準下一個就是你了。不過——”陸煥頓了頓,“也不一定,畢竟你還有利用價值。又便宜又好用。”

舒嵐承認他說得對,可這話也太紮心了,“我只想簡簡單單上個班,靠自己努力做成點事,怎麽就這麽難?”

陸煥:“你想成事,別人也想成事,這就涉及到資源的爭搶。你不屑於像你同事一樣依靠別人,那你又靠什麽去搶這個機會?是撞大運?人脈資源?還是主動燃燒自己的血與汗,向你的總監獻上一份投名狀?”

舒嵐沈默了。

在陸煥的刺激下,這一刻,她心裏突出產生了一個想法,但這想法多少有點中二了。

她首先不確定自己是否辦得到;

其次,她不知道為了一份工作是否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。

“你讓我再想想吧。本烏龜要先跑了!”她啟動手環,撂下陸煥撒腿就跑!

陸煥原地怔了兩秒,心想難道是自己話說重了?

-

次日,張小盈硬著頭皮去跟姚思月道歉了。

兩人暫時恢覆了表面上的和平。

姚思月說讓張小盈考慮下昨天她說的轉崗的事。

張小盈答應了會考慮,不過需要一些時間。她打算按照舒嵐說的先拖一拖,讓姚思月嘗嘗被吊著的滋味兒。

舒嵐這邊,計劃今天前往南郊做實地調研。

前一天,她已經和姚思月報備了,外出申請對方也已經批了。

10點一過,她正要背包出公司門時,突然被姚思月叫到會議室開會。

吊詭之處在於,這個會議是關於B組負責的一個項目,舒嵐對項目完全不了解。

今天他們開的還是創意會,需要把項目的方向和一部分細節琢磨清楚。

舒嵐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,被姚思月多次點名回答問題。

她把想到的都說了。

同時好幾次使眼色,或者開口說自己要去南郊公出了。

姚思月要麽裝傻,要麽直接說讓她再等等。

結果,這個會一直開到了午餐前才結束。

平白貢獻了一上午腦力的舒嵐,大腦嚴重宕機,只能先和張小盈去吃飯。

吃完飯回來,在大廈門口,她們碰見了姚思月,姚思月問她:“你不是要去南郊嗎?怎麽還沒走?”

舒嵐:“姚姐,現在去有點晚了,回程的公交就沒有了。那地方很偏,估計打車也不方便。”

今天陸煥要出趟短差,下午六點的飛機走,明天傍晚才回來,她也不可能讓他開車來接自己。

“別找理由,你現在預約回來的網約車,還能約不上?公司又不是不給你報。我周一已經強調過這個項目的重要性了,你別再讓我失望了。”

姚思月說完根本不給舒嵐反駁的時間,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張小盈恨恨地看著她的背影,“舒嵐,那你還去嗎?”

跟不講理的人是講不通理的。

舒嵐緩了片刻自己的情緒,“去!我上去拿包,現在就出發。”

兩小時後,她到了南郊。

需要踩的點很多,除了規劃場地內的區域,她還要去旁邊的鎮上看看人文環境。

等到全部走完一遍,時間已經五點一刻了。

最晚一趟公交車是四點半,她妥妥地錯過了。

至於網約車,三點多時,有個司機接了單,很快取消了,虛晃了舒嵐一槍。

走是走不成了,她決定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,在這裏的賓館住一晚再回去。

舒嵐隨便選了一家臨街的面館,點了一碗牛肉面,然後打開手機預定了鎮上的酒店房間。

等面上桌的時間,她撥通了陸煥的電話,打算跟他報備下自己的行蹤。

舒嵐:“餵?你是不是已經過安檢了?”

陸煥:“過了,你那裏怎麽這麽吵?你還在外邊?”

“嗯,我出來調研,今天恐怕回不去了,和你說一聲。”

“為什麽?那你晚上住哪?”電話裏的聲音透著些焦急。

“別擔心,我剛在網上定了一家賓館。”舒嵐說,“我晚上住那裏去。安全起見,我一會兒把酒店定位發給你。明早我坐最早的公交車趕回市裏。”

“好,你註意安全。”陸煥說,“我一會兒就登機了,可能不能及時響應你的信息。今天宋典娜沒出差,你有事可以聯系她。”

“好吧,你落地記得給我發信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掛了電話,舒嵐吃了一碗寡淡但熱騰騰的面條。

她吃得渾身冒汗,不願在沒空調的戶外多呆,於是直接去了預定的賓館。

鎮子不大,擡腳就到了賓館。

前臺接待她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性,態度不算熱情。

鎮子附近目前還未開發,沒什麽來旅游的人。

男人一看舒嵐就不是本地人,用好奇地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。

獨自在外不宜和人發生沖突,盡管有點被看毛了,舒嵐盡量忍著,心想拿完房卡回房間就好了。

賓館只有四層,電梯壞了,她自己爬樓梯到了二樓的房間。

進門後,她想要上防盜鏈時,卻發現空有鎖槽,鏈子不知道為何被卸了。

舒嵐只好搬了把椅子過來把門堵上了,掩耳盜鈴也聊勝於無。

房間的窗戶這會兒是開著的,呼呼的熱風推著紗簾刮進屋內,卻沒有吹散房間裏的黴味兒。

舒嵐站在屋子中間看了一圈,發現懸掛在墻上的電視屏左下方有個紅點,一閃一閃。

她警覺地查看了半天,又上網查了半天。大部分網友都說沒問題,只是證明機器通電了。

她這才安心了,脫掉衣服走進浴室,打算好好沖個澡。

結果……水冰涼冰涼的……!

舒嵐穿好衣服,回到一樓,向前臺男人投訴沒有熱水的問題。

神奇的是,男人一點都不吃驚,再次打量她了一遍,慢騰騰地說,“有的房間熱水器時間太久壞了,我可以給你換一間房間。”

熱水器壞了來不及換,起碼應該有登記。不提前給客人安排能使用的房間,等到找上門了才告知,這服務態度惡劣至極。

她努力壓了壓心底的不滿,調整聲線問道:“我可以直接退房嗎?”

“可以啊。”男人見她不想住了,立刻不裝了,歪著嘴巴無賴兮兮地說,“押金不退哦。”

舒嵐咬牙,擠出一個冷笑,“不退就不退。”回去就跟平臺差評投訴你!

她拎著自己的包和相機包,按照導航去了另一家鎮上比較大的賓館。

走到門口卻發現這裏的大門是鎖著的。大門上貼著一張A4紙,印著“轉讓”兩個大字,下面是一串電話。

除了這兩家賓館,其他都是芝麻小店了,不知道有沒有正規的營業許可證。

如果跑去住,她真的擔心安全問題。

站在小鎮的主幹道上,舒嵐左看看,右看看,茫然得不知道該何去何從。

她今天走了很多路,腳和腿很痛。這會兒實在是站不住了,只能在已經歇業的賓館門口臺階上坐下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“不是說給我發賓館的定位?”

熟悉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氣聲,從前方不遠處傳來——

急匆匆趕來的陸煥,見她看向自己的眼睛紅紅的,就像是一只流落異鄉、無家可歸的兔子,不由心疼,“怎麽自己坐在這裏哭鼻子?”

“唉,我就知道你不肯麻煩Lina……”

陸煥話沒說完,舒嵐倏地站起來,撲進了他的懷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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